广东高校   GUANGDONG UNIVERSITY

从“海上”到“陆上”:海洋捕捞渔民转产转业的社会支持研究——以茂名博贺港区域为例的调查
专栏:(仲恺)新时代
发布日期:2019-04-17

访谈文字版

Q 近几年来,电白海洋局对渔民转业有没有什么政策或者帮助?

A 之前国家有“减船转产”的政策,即让渔民把渔船拆解,国家把渔民的捕捞指标收回,这些渔民便不再从事渔业生产了。国家会扶持一些企业,开展一些生产线,让这些上岸渔民去就业。但工作选择权还是在这些上岸渔民的手里,根据我们以往的经验,这些上岸渔民很少有到这些企业去工作的,原因是这些企业的福利不一定好,工资不一定高,吸引力较低。为了让渔民转产,以前我们都会搞一些培训,包括转产的职业培训,例如对于民养殖技术的培训,目的是让渔民从捕捞业转向养殖业;还有请一些专家来对渔民进行其他产业的知识培训,向渔民推荐适合发展的产业。

Q 那生产线会不会是因为渔民的知识不够?

A 也有。我们的减船转产政策主要是让渔民从捕捞转向养殖,所以我们的培训主要也是从养殖方面入手——海水的高位池养殖、网箱养殖,但是现在网箱养殖很难发展,现在的趋势是要向深海发展。比如在近海做鱼排,这就是沉箱,沉箱才能够抗风,不是沉箱的话出到深海是没办法做得到的。不过搞沉箱,这个海域要有天然避风的条线,比如靠近岛屿的边缘。以前我们水东湾是有几万个网箱,但是现在为了城市的发展都已经清理了,同湛江那边一样都已经清理了。

Q 为什么要清理呢?

A 我们这些网箱已经纳入城市规划建设,网箱养殖有一个弊端,养殖时间长了,水流变慢,淤泥会自然沉积,抬高海床,会影响航道,影响排污。当然网箱养殖对民生经济是由好处的,但是时间长了会对生态造成影响,所以从城市发展的角度来看,政府自然会对其清理。对于我们主管部门来说,当然是希望能够继续开展养殖,但是现在大部分网箱已经转移到博贺外湾,水东湾已经很少了。以前水东湾也是很深很大的,就是因为养殖业发展还有对其保护不够,面积渐渐收缩。

Q 如果渔民没有转向养殖业,从事捕捞业的渔民会怎样选择?

A 捕捞业渔民的选择不只是“减船转产”,捕捞业还有另外的方向。根据我们目前的资源状况,我们近海的资源是比较枯竭和贫乏的,我们要重点保护,所以还是要向深海、远海发展,发展远洋捕捞。发展远洋捕捞,我们就要有远洋捕捞的渔船,制造渔船需要资金,所以首先要解决的是资金问题。其次是技术问题。制造远洋捕捞渔船,第一种方案是“用小船造大船”,通过把小型渔船的指标合并起来做成大船;另一种是把木质船改成钢质船,远洋捕捞需要大型钢质船。现在捕捞的方向,一是国家减一部分,但是减船是自然的,国家按照标准补贴渔民,渔民觉得划算就会愿意,但是不可能无限地减下去,而是会减到一个市场需求的平衡点,即捕捞减少,鱼类资源重新丰富。生产效益平衡。但是现在国家还是在推行这个减船政策。二是优化,即发展深海捕捞。很多国家不控制捕捞业,我们中国很吃亏。从2010开始,我们本地很多木质船都改成了钢质船。现在大型的木质船很少,木质船船体窄,抗风力差,不能出远航。钢质船可以抗十一二级风,而且通过渔船改造后,航速变快,避风力强。在海上,台风来之前,鱼会特别集中,渔民遇上鱼群,有时会选择捕鱼而不是离开,这就要冒着被台风追上的危险。但是钢质船相对来说航速快,避风力强,即使台风来了也有能力离开。我们现在还有一些中型渔船是木质的,大型渔船现在几乎都是钢质的了。

Q 我想问一下“小船并大船”是怎样实现的?是不是购买指标?

A 是的,指标是可以转移的。这叫指标转移。例如一艘船有100指标,你购买了这艘船,这艘船的100指标就转移到你手上。现在的指标一般有市场价,现在大概是每千瓦几千块钱。我们现在淘汰的渔船就是每千瓦八千块,比如说你有十千瓦的渔船淘汰,那么国家收回你的指标,就会补贴你八万元。

Q 那么要是购买这个渔船呢?

A 购买也有一个市场价,大概也是每千瓦六七千块,但是也会看你的就业类型,有些就业类型会贵一点,有些会便宜一点。

Q 国家回收渔船是不是把渔船拆解了?

A 是的。

Q 是不是国家会有自愿的减船协议,渔民签了,国家就对其进行回收?

A 不是,国家有这个政策,这个政策会传达到地方政府,政府会通知到渔民,渔民便会了解到补贴标准。渔民如果觉得价钱合理,高出市场价,渔民就可以像政府进行申请。但是国家减船的目的,一是减少捕捞程度,二是淘汰残旧渔船。从安全的角度来说,国家是以淘汰残旧的渔船为目标的。假如申请的渔民太多,国家的财政资金不足,国家会优先批准那些属于残旧渔船的申请。有些安全度尚高的渔船,如果申请不通过,那就只能等下一年再来申请。因为申请有一个额度,不可能申报多少都能审批通过,因为中央每一年的补贴资金是有限的。

Q 负责审核的是地方政府还是中央政府?

A 这是一级一级审核的。最基层的是属于我们审核。我们要审核申报人有没有船,有没有纳入国家管理。因为有些渔船是没有纳入国家管理的,没有捕捞证、船检证、安全生产证,这些属于三无渔船。我们需要登录系统,查证申报人的的渔船是否纳入国家管理。其次,要申报人的证件有效,因为有一些证件是有使用期限的,是会过期的。比如船检证,每年都要年检;捕捞证,每年都要审核。船检证、登记证、渔船产权证、捕捞许可证这四个证件要有效才能申报。

Q 那看起来还挺难申请的。

A 一般国家给了广东任务,广东分配到各市,各市分配到各个区。一般情况下都有一个大概的数目,我们市会分配到电白。我们电白只是两个区。一个是电白,一个是滨海新区。以前滨海新区都是属于电白的,现在已经划分出去了。市里会给我们一个大概的数目指标,我们就会组织渔民申报。等到差不多达到这个数目,我们就停止申报。确认审批也是我们按照大概的数目上报给市,市里就会按照省里的分配任务上报给省,省也就按照国家的指标上报给农业部。

Q 这边的村委除了通知这些申报的工作,村委还有什么其他的工作呢?

A 村委可以说是万金油。我们也不知道村委的具体工作,但是村委直接面对人民群众,他的工作一定是最繁琐、最复杂的。

Q 但我们问了很多,都说村委是承接上面的信息,然后通知渔民去参加。

A 我们这是业务部门,是一个小部分,而村委是需要跟所有的部门对接工作的,所以村委是什么都要做的。你想想,多少个部门多少个村委需要找村委。但是我们有一些业务也不用直接找到村委,有一些业务是渔民直接办就可以的了,比如说渔民办捕捞证,现在都简化了手续,都不用经过村委,直接到我们的服务窗口提交有效资料就行了。

Q 那还挺方便的呀。

A 是呀。除了“许可”的部分,一般性的审批时比较简单的。

Q 那平时有没有组织什么活动让渔民去参加呢?

A 这种还是比较少。我们业务部门组织这种活动比较少。但是村、镇、地方政府有没有组织我们就不知道。当然了,如果是针对我们这个系统的,比如集中渔民在渔民搞卫生、搞清洁这种活动是有的,其他都很少。比如带渔民外出参观、交流这些很少。我们也组织不了渔民,因为渔民是一个生产者,他们一年起码有一百多两百天是在渔船上的。比如我们这里有些渔民,他们的户籍是在这里,但是他们的生产地不一定是在这里。

Q 那就是他们会在周围打鱼?

A 对,他们可能去海南、湛江那些地方去打鱼,他们在那些地方捕了鱼,就在那些地方卖,不一定会回到我们这里。

Q 就是他们主要是登记在这?

A 他们的户籍是在这里。

Q 那么渔民要办理是去那里办呢?

A 我们户籍地的渔船要办指标转移、买卖、变更作业方式、年检都是来我们这里办理的。我们有几个渔港,渔船也有它的船籍港。博贺之前是我们电白的,现在是滨海新区的。我们有博贺港、水东港、东山港、陈村港。这些范围的渔船就是属于我们渔港签证管辖的。

Q 我们在博贺都有看到“琼”的鱼排。

A 这些是在外地的,是海南的。这些渔船去哪里抛港是自由的,只是在我们管辖的渔船要买卖、年检、年审、签证都要回来这里办。渔船的生产地也是有范围的,捕捞许可证已经限定渔船可以在哪里进行生产。国家把海域分成三个区,C1区、C2区、C3区。我们南海就是属于C3区。

Q 我们这边的证都是南海区的吗?

A 是的。

Q 这些渔船可以去到东海生产吗?

A 行的。捕捞证里面有一个捕捞范围的。

Q 不可以跨区捕捞?

A 区捕捞也需要农业部的批准,如果不批准是违法的。C类渔区就是普通作业渔区,A类渔区就是近海渔区,还有E区,E区是特殊水域的渔区,包括科考渔船之类的。我也不记不太清楚了,这些太复杂了。

Q 如果C32到C22这些属于违法吗?

A 也是属于违法的。E区应该不是规定是某一个海区,每一个海区可能都划一个圈出来。比如那些苗种繁殖基地,每一年到一定时候,鱼又回来产卵繁殖,就是这样。

Q 那我们怎么知道渔船到了哪里?

A 渔船上有GPS。现在渔船,设备很齐全。一打开电脑,就可以查看到渔船到了哪里。台风来临的适合,也可以提醒渔船。

Q 那么这些监控系统是由谁来管理呢?

A 我们国家有渔政指挥中心系统,我们省也有渔政指挥中心系统,监测我们整个广东的渔船。当然现在小船还没有到位,因为小船很难装,它没有地方避风避雨。

Q 那么这里有没有什么渔业协会?

A 有的。渔业协会也是一个自然形式来的,是一个民间组织,就是为了方便渔民办事而创立的。因为渔民对一些办事的政策、法规不是很熟悉,有了协会,就可以大家互相交流、业务上的互相帮助,还有鱼货买卖,是一个互助组织来。

Q 那渔业协会是靠什么来运作的。

A 渔业协会可能收一点运作费。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

Q 那渔业协会和一些渔业合作社有没有什么相似之处?

A 我们现在没有渔业合作社。渔业合作社和渔业协会都是差不多的民间组织,是联合起来群体生产,大家也可以互相关照。通过交流,大家可以知道哪个地方的鱼货贵一点。协会里面也有专门的人帮渔民联系业务,从而赚取利润。

Q 博贺那边好像有五个渔委会,是不是就是这种性质的?

A 不是。渔委会是像以前的生产大队之类性质的。渔委跟村委、居委对应的。渔委的民众主要以渔业生产为主。

Q 那渔委就跟村委的性质差不多的?

A 渔委相当于是镇政府下属的一个分支,是行政机构最下面的一层。

Q 所以说,虽然他们叫渔委会,他们做的东西是跟村委差不多的。

A 是的,一样的。万金油,什么都做。渔委的群众大多数是渔民,而且他们的经济来源主要是渔业,所以他们才叫渔委。其实就跟村委是一样的意思。

Q 那些协会是不是要去民政局登记的?

A 这我也不是很清楚。

Q 有没有那些船东协会啊?

A 都差不多的,这些船东协会就相当于那些渔业合作社那种形式的。

Q 那电白这边有没有?

A 应该没有。或许有些船东已经成立了联系,但是他们的规模没有那么大,也没有那么规范,也没有固定的办公地点,十分零散,但可能也形成了一个圈子。

Q 那你们部门有没有去管理一下这些组织,因为这些组织可能存在管理不到位、资金收取过多的问题。

A 按照我们估计,肯定是要有监管部门的。我们也有责任监管。但是主要责任是不是我们监管我们也不是很清楚。这是肯定要监管的。作为我们这方面业务的主管部门,也有这个职责。

Q 那他们成立这个渔业协会,需要拿牌的话是去哪里拿?
A 我估计应该是民政局。其实民间组织,民政局发牌,民政局也肯定是要管的。我们主管部门应该也有责任管。但是也不是我们一个部门单纯管得了,因为他会牵扯很多其他的业务。

Q 关于渔民安居的政策有哪些?

A 之前国家是有的。主要针对的是疍家船。国家也没有做得很彻底,近十年来渔民的生活的也不断善。现在的疍家船也很少了。

Q 那以前有的时候是怎样补贴的呢?

A 2014年前,电白区是原来的电白县和茂港区。原来我是在茂港区工作的。那当时茂港区解决这个疍家船渔民安居是做安居房。2014年,省里面有这个政策,实施这个渔民安居。对那些住房困难渔民,一个是疍家船、棚架。

Q 这一部分都是针对渔民的吗?

A 都是针对渔民的,主要是针对渔民的住房困难问题。住在船上的渔民就叫做疍家船。船就是他的家,解决这部分渔民的安居问题,集中建设,就叫做渔民安居工程。每一户,就建一套,大概六七十平方。以前04年的时候,国家补贴一万块一户,其实我们区、镇政府也做了很大的支持,比如建设时免报建、免公共设施。我们区政府也差不多补贴了一万多。第二期就贵一点,每一户可能有两万多的补贴。一共补贴了80多套。那时候国家政策也有变。一开始是先把钱拨到你手里,后来是先建后补,就是先自己掏钱建房,然后再申报补贴。因为后来土地价格上涨后,找不到一大片的土地来集中建房。要解决这个问题相当困难。当时我们茂港区羊角镇还有70几条淡水渔船,全部都是疍家船。我们当时趁这个政策申请渔民安居工作,但是就是解决不了土地问题。

Q 那些人现在在哪里呢?

A 那些人现在还在疍家船。有一部分已经上岸租房住,可能有一部分已经建了房,但是我们也不知道。最困难的就是内陆这些渔船,第一油价补贴少,是海水渔船的一半,没有海洋捕捞渔船那么多。第二效益低,仅仅能维持生活。

Q 那现在大概还有多少这样的渔船?

A 原来纳入我们管辖的是72条渔船,之前是茂港区的羊角镇,但是现在已经划回茂南区了。现在海洋捕捞的渔民应该是没有什么困难,因为现在鱼价较高,第二国家有油补政策,第三国家还有休渔补助。有这三大支撑,海洋捕捞,特别是有大型渔船的渔民很多都是千万富翁了。有些渔民有两只船,如果500千瓦一艘,那他就有1000千瓦。按照国家的政策,他就有800万块。这还只是国家捕捞指标。以前国家不控制指标,你有钱装船,你就去买柴油机回来装。国家推进海洋捕捞,鼓励渔民装船,买多大的柴油机都可以。到09年国家开始实行指标控制,把渔民拥有的柴油机功率,就当作是国家给你的指标,这些指标就可以转移、买卖,就产生了价值,主要是因为有了柴油补贴,它的价值就高。一三、一四年的时候,是油补最高的时候,一年每千瓦一千四百多块。所以有一些有大型渔船的渔民可能已经是亿万富翁了,别说是千万富翁了。

Q 其实最惨的是内陆渔民。

A 内陆渔民主要是资源少,鱼价低。当然说内陆主要是说我们这里,要是其他地方例如长江附近的大型淡水湖的情况好不好我们也不知道。我们这里的淡水捕捞主要是内陆河捕捞。我们茂港以前在吴川河口捕捞。羊角也有。在羊角生产的渔船都不申请管理的,都是属于无证捕捞的了。

Q 所以他们就得不了补贴的了。

A 油补没有。

Q 那他们能得到什么补贴?

A这个系统什么都得不到。要是他作为低保户在民政局能得到什么补贴我们也是不清楚的。

Q 最近这几年有没有扶持什么大型的项目来扶持渔民?

A 养殖应该是有项目的,几年好像有一个“深水网箱”养殖。捕捞好像没有。我主要是负责渔船捕捞,这些项目的话可能还是针对养殖那方面的多一点、资源环境方面的项目、海域方面的项目多一点。我们的业务主要是渔船捕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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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查问卷.doc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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